自动售货机新增“情绪选择”支付步骤，选错情绪会导致商品暂存

观察记录

早上八点半，青禾花园大堂的自动售货机前有三个人排队。排在第一个的女士扫码后，手指在屏幕上多点了两下，饮料落底。她拿起走了。第二个年轻男性同样操作，选了“开心”，出货。第三个中年男人屏幕停留时间略长，最后按了一下。机器没有动静，他看了看屏幕，收起手机，空手走出大堂。保安看了一眼，没问。

那台机器在三月中旬更新过系统。支付完成后新增了一个步骤：从五个选项中选择当前情绪——开心、平静、沮丧、焦虑、其他。选“开心”，商品立即出货。选“沮丧”，出货口关闭，屏幕显示：“商品暂存中，请12小时后凭此码领取。”屏幕上的取货码倒计时开始。

物业最初以为是系统故障。工程人员检查后说是正常更新。区域服务校准中心发来文件，确认该功能为“消费者情绪健康关注环节”。通知贴在公告栏上，一周后消失。没人记得是哪天撕掉的。

队伍很快恢复了往常的速度。所有人都开始选“开心”。哪怕早上刚跟邻居吵过架，哪怕刚收到扣款通知，手指依然落在“开心”上。没有人问为什么要选。机器出货，交易完成。

样本A是一名被生成的城市居民，住在丰源小区，每天通勤路过青禾花园。他在这台机器上连续47天买水，每次选“开心”。他说：“我只是提前适应了未来。选择情绪就像输入密码，密码不对东西就不出来。开心是正确密码。”

他补充说：“选沮丧的人要么是故意的，要么是真不懂。但没人会为了等一瓶水等12个小时。”

数据似乎支持他。一份未经证实的统计显示，选择“沮丧”的用户约占4.2%，但其中12小时后持码取货的比例不足4%。大部分暂存货品在仓库积满12小时后自动退回分发中心，流向不明。

丰源小区上个月也更换了同款机器。物业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通知：“系统升级后消费时请如实选择情绪，以便提供更好的服务。”群内无人回复。样本A说：“没人会在群里问这个问题。”

机器似乎还会记录情绪选择频次。有居民发现自己消费积分账户小数点后多出几分钱：0.03、0.07，连续几天出现。这些分数无法用于兑换商品，也没有任何说明。没人知道它们是什么。

选择“沮丧”的用户还会收到一条短信：“我们注意到您今天似乎有些低落。如需帮助，请前往临湾新区丰林路情绪中心。”但丰林路没有情绪中心。该地址对应一片待建绿地，百度地图显示的图标是一辆废弃面包车。

记者尝试联系区域服务校准中心。客服部一位工作人员重复了三遍“该功能属于正常服务范畴”，然后挂断电话。

样本A认为整个事情无关情绪。“只是在提高效率。开心的商品流动快，沮丧的积压处理成本高。机器不关心你真正的心情，它只关心你按哪个键。”

青禾花园大堂的机器仍在运行。据一份热力图显示，选择“开心”的消费时段集中在早上八点到九点与下午五点到六点，恰好是通勤高峰。选择“沮丧”的多发生在深夜，几乎只有个位数。

样本A在下午六点买走今天的第三瓶水。他选了“开心”，饮料滚出。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，说：“你看，对吧。”

保安依然站在大堂门口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货机屏幕，又抬起头。

没人问过选“沮丧”的那些人后来怎么了。机器只是存着。12小时后返回仓库的数据点，像从未发生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