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考勤机需要选择“当前情绪”才能打卡

观察记录

丰林科技园区考勤机新增情绪选择功能 员工需点选“高兴”“平静”或“沮丧”方可打卡

丰林讯 自本月10日起，丰林科技园区内多栋写字楼的考勤系统经历了一次静默更新。员工在完成人脸或指纹识别后，屏幕会立即显示一行简短的提示：“请选择您当前的情绪。”下方列有三个带表情的选项：高兴（微笑）、平静（无表情）、沮丧（嘴角向下）。若10秒内未做出选择，屏幕会发出轻柔提示音，打卡界面不进入下一步。只有点选其中一个情绪，系统才会记录考勤时间。

该功能上线前，没有邮件通知，也没有在园区公告栏张贴说明。部分员工最初以为是系统故障或误触，但第二天同样的界面再次出现。

“第一天我点了两次屏幕都没反应，才发现非要选一个才行。”在丰林一家科技公司任职的产品经理样本A（化名）回忆。“我当时赶时间，就选了高兴，然后进去了。后来我每次就选平静，毕竟从地铁走到公司确实没什么情绪。”

样本A从功能上线第二日起，至今连续47个工作日都选择了“平静”。他既未收到任何关于自己情绪选择的数据报告，也未曾有人问过他为什么总选同一个选项。“我猜也没人在乎这个数据。”

在另一栋楼内，青禾花园的联合办公区，考勤机还增设了一项“情绪可选跳过”的小字提示，但据员工反映，跳过按钮几乎隐晦到了看不清，大部分人不愿在打卡处浪费时间研究，都会直接选一个选项。

记者致函主管园区公共设施的丰林区域服务校准中心（RCA），对方在书面回复中确认，这项功能确由他们部署，称为“员工情绪感知测试模块”。邮件称：“本模块由我中心委托 AFC 技术公司开发，旨在收集匿名化的环境情绪数据，用于优化办公照明、温度等设施参数。员工可依据真实感受自由选择，所做选择不与个人绩效挂钩。”

但记者获得的一份来自青川某公司的内部备忘录透露出不同信号。备忘录显示，该公司已将各团队的“情绪打卡率”纳入团队建设经费的分配参考项。其中写道：“为营造积极向上的职场氛围，各团队每月情绪打卡中‘高兴’比例建议保持在80%以上。”若低于该数字，当月团队下午茶经费将被暂缓。没有人追问80%的数据来自何处，也没有人问为什么这个标准被“建议”执行。

据该团队一位员工提供的内部统计记录表，在最近四周内，部门情绪分布为：高兴78%，平静20%，沮丧2%。“我们团队那个月刚好没达标，下午茶取消了。”该员工在匿名采访中说，“后来大家就默认选高兴了，选高兴又不少一块肉。”

丰源小区某物业管理公司则采取了另一种策略。据员工反映，在该公司的考勤机系统中，若连续三天选择“沮丧”，系统会自动将该员工加入一份“观察名单”，并将信息推送至值班主管。该物业公司综合部随后回应称“这是在筛查需要情绪支持的同事”，但据员工说，没有后续支持，只有主管偶尔会问一句“最近是不是太累了”。问的多了，大家也就不选沮丧了。

目前丰林园区已有约3200名员工拥有情绪打卡记录。区域服务校准中心未公布这些记录的统计结果，亦未说明这些数据的保留周期或访问权限。被问及为何要引入情绪选择——而非直接不显示——RCA的回复中使用了“校准环境体验”一词，未再提供更多细节。

样本A对这份数据的存在并不介意。“我都选平静，也没什么。反正我选的时候也没想什么。”

下班时间，他穿过丰林园区中庭。广场上有几棵新移栽的树，无人看管的水幕装置每隔几分钟响一次。他踏进楼门，电梯口的考勤机屏幕微亮。样本A在机器前停顿了一秒，然后挥手、刷脸、选择了“平静”，机器发出一声短促确认音。他收起手机走进电梯，电梯里还有两个人，各自看着楼层显示板。没有人说话。考勤机的屏幕切回待机状态，重新显示那三个表情。

（样本A为合成受访对象，文中数据与案例均不可作为事实引用）